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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箫喉间的血腥一股又一股地自下而上翻涌,他晃了晃步子,勉强着继续说道:“父亲可知白束是你和那逆贼袁复所生?”
怒喝之下是掩不住的愤怒,以及哀莫大于心死的苍凉。
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心腹大将,一个是他的枕边人,却暗中勾结,偷香窃玉,他想到就可憎,恨不得将这两人碎尸万段。
裴老夫人拼命摇头,泪如雨下:“他不知,他不知,那年靖安侯夫人去乐城养胎,我正怀上白束,便借口照顾她之由也一同去了,生下白束后就让她带回了靖安侯府,老爷他什么都不知道。”
姜如倾看着眼前这个向来端庄自持的老夫人,在进祠堂前定也好好装扮了番,但她此刻脸上的脂粉随着不断倾注的眼泪而被浮在皮骨之上,红艳的口脂在唇角散开,就像死鱼般呆滞的眼睛里,透着失魂丧魄的呆滞与懊悔,白与红在她脸上不断随光影浮现。
在这昏暗的祠堂内,说不出的惊悚。
寒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姜如倾感觉全身宛若置于冰窖,但她看到裴文箫的肩膀明显一松,在老夫人说公公不知情之后,他全身紧绷的筋肉眼见地松弛了下来。
姜如倾的心疼了又疼。
靖之在为他的父亲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幸好公公不知,幸好他在生前还留有对感情真挚的幻觉,不至于在死前太过悲凉。
姜如倾也总算明白了裴文箫为何要抽自己这三十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想用这鞭刑,切断他和老夫人的所有关系。
可这又不是他的错。
明明是是别人犯下的错,他却拿来自罚。
他在割舍这份母子情意时,也在舍不得吧,只能依靠皮肉之痛去活生生地舍弃。
姜如倾垂眸,看他里衣上的血迹斑斑像大朵大朵盛得正艳的红海棠,她再也受不住,喉间哽出长咽:“靖之,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他向来对谁都能狠下心,对自己尚且如此,白束受他的十鞭就已经卧床不起,姜如倾已经能想像得到,他衣衫之下的血肉,恐怕已是无寸好之地。
她勾着他因疼痛而颤抖不止的修指,给他擦着鬓角的汗,痛哭道:“靖之,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裴文箫偏了偏头,看她的羽睫上挂满了泪珠,簌簌而下,他先拿巾帕擦了擦自己指腹上的血,尔后轻柔地抹去她的泪,对她勉强浅笑道:“好,倾倾别哭,听你的,我们回家。”
眸底依旧是一片宠溺,但嘴角却是不断溢血。
姜如倾拿出绢帕替他擦着唇边的血,心被抽疼,眼被泪水覆盖,重得都快抬不起来,哭着说道:“裴大人呐,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他的血很快在她红袖边洇晕,层次不同的红,仿若翻飞的火烧云。
姜如倾不想再呆下去了,这个隐晦昏暗的祠堂,她不想再来了。
她搀着裴文箫往前走,血路在她身后铺开,眼前是从外打进来的光,落在地上,形成灿然的光斑。
只要在往前一步,就可以走近光里了。
她的半只绣花软鞋已踏入光圈,上面还可以依稀可见从京兆府走至舟府时沾染上的土褐色的泥,明明是脏的,但却能感到向阳而生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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