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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没有反应,桂英关了手机屏幕,准备休息。
在今年今月如此这般的交瘁、惶恐、慌乱、流年不顺中,她为何总想着他?为何寄希望于他来解开自己生活的乱麻?为何在夜深人静时总期待他会给自己打电话或者自己想跟他说说话?明明和她一起扛担、冲锋、携手、步步相伴的人是爱人致远,她为何总是将王福逸想象成天外的威武神将会来拯救自己?
对方的浓情隔着千山万水她依然感受得到,他们怎么继续?他们如何结束?
这边是即将去世的大哥,那便是高烧不退的女儿,湖南有受了委屈的婆婆,深圳有悲伤煎熬、令她愧疚同时需要她安慰的老父亲,怎能睡得着呢?
泪水狡猾地攒动,正悲伤间,电话响了,果然还是王福逸。
“喂?喂?”
电话通了,王福逸一直在轻声呼唤,却呼不出桂英的名字。
“怎么了?这么晚?”
“我猜你还没睡?”
“睡不着……”
成年男女,聊了一阵可有可无的闲话,皆觉着欢喜温暖,又品出无味尴尬。
王福逸断断续续的温柔话快要说尽了,桂英听着只当是绵柔的安慰,预告到对方即将挂电话时她又万分不舍。
“刚好有个问题想咨询下你。”
桂英躺在枕头上呢喃。
“你说。”
“医院的病房不够用了,因为新··毒,主治医生让出院,可是我哥这样子,一出院……”
马桂英闭着眼睛轻轻啜泣,如同在梦里说梦话,如同向梦中求梦神。
“如果,你哥在ICU里住着有用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如果,没有用的话,何必呢?我想他满身插着管子针头也不舒服,但凡有点意识,他肯定不想这样子的。”
王福逸靠在床头歪着脑袋。
“我不想……在我手里……我不想是我做决定……”
桂英不知该如何讲。
“你觉得这重要吗?我跟你说说我母亲吧,她肝病熬到最后快不行了,也是靠输液活着,我这么看了她七八天,每天偶尔清醒的时候一直朝我皱眉、发火、摇头,她喉咙里插着个大管子特不舒服,她就是走也不想这样不舒服地走了。
最后是我决定拔管子的,我知道撤了呼吸机是什么后果,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
推人及己,如果你是你哥,你想象他现在一个人躺在ICU里,一个亲人看不见还要活受罪,你愿意吗?”
“嗯……”
马桂英侧躺在被窝里,眼角湿润,若有所思。
两人软软地聊着,几十分钟后,桂英睡着了,王福逸听着她酣酣的呼吸声,莫名的幸福涌上心田。
挂了电话,男人心满意足地也睡了。
凌晨两点,老马睁开眼坐直,这才发现自己倒在漾漾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醒来后他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拿出了温度计,甩好后夹在漾漾腋下,中途上了个卫生间,回来看度数时是三十九度五。
降是降了,依然高烧。
老马伸手摸了摸漾漾的脊背,发现湿溜溜的,于是从袋子里掏出毛巾,打算放在漾漾衣服里面。
给娃儿翻身的时候,不防备小儿抽搐了一下,老马吓了一跳,待孩子平静后继续塞毛巾。
放好毛巾将漾漾翻平时,漾漾又抽搐了几下。
老马始终小心翼翼,可瞅着娃儿这样子蹬脚抽出发抖,老人心里七上八下,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半夜的医院没人,老马跑去值班护士那里反映情况,护士安慰了几声继续趴在咨询台上休息,老马折回来坐在漾漾床边,看着她睁不开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小身板,心烦意乱,悲伤难耐。
太愧疚!
这几天他没有照看漾漾睡觉,没有给漾漾吃热饭,没有给孩子穿好衣服,漾漾午休他眼睁睁看着小孩没有盖被子却无动于衷。
任桂英如何怪罪他,他愣是一句还不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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