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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最恨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却安排些让我糟心的破烂事。”
楼毓躬身施一礼,疏离又客气,“七公子,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再发生这等事,楼毓恐怕不会再领情了。”
她只觉得讽刺至极,她倾心爱慕之人,替她物色了一门亲事,滑天下之大稽。
楼府和丞相府位于截然相反的两
个方向,他们出了宫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立马分道扬镳。
前来接楼渊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口的石狮子旁候着,他却没有上马,一路走回了府邸。
照常用了午膳,下午去书房处理公事。
途中经过荷花池,清澈的水,盛放的花,芬芳盈满袖。
书房的窗敞开,正对着荷花池。
七公子第一次对着满塘的碧叶出神,他这个人拘谨惯了,连发个呆,也坐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样子似崖间傲立的青松。
面前摊开了折子,狼毫尖上蘸了墨,微风往里一送,他却像尊石头雕刻的菩萨,眉目都不见动静。
楼渊幼时便如此闷。
他这么闷,当时连欺负他的几个孩子都嫌无趣,一脚朝他踢过去,竟得不来半点反应,着实无趣,叫人郁闷。
楼渊在楼府的一群孩子中排行老七,上头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后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
他自小便是长得最好的那个,粉雕玉琢,活生生一个小仙童。
但偏偏生母只是个唱戏的优伶,跟楼家家主一夜风流,便怀上了楼渊。
母子在楼府的境遇可想而知。
初见楼毓那天,五岁的楼渊正在受罚。
盛夏时节,火红的日头当空照,庄稼地都干得要裂开,槐树上的夏蝉聒噪地叫唤着,他因受老夫子刁难,站在大太阳底下罚站,垂在身侧的手心被戒尺打过之后,高高肿起。
不远处忽然传来喧哗,楼渊顺着声源望过去,被
阳光刺痛了眼睛。
他率先看见的是一个堪称倾国倾城的貌美妇人,能将灰色的素衫穿出霓裳羽衣的韵味。
那是楼渊迄今为止,见过的容颜最令人惊艳的女子,不消几日后,楼渊便知晓了她的名字——楼宁。
第二眼,楼渊看到了貌美妇人身边戴半边面具的孩童。
她手中拿着一根被晒蔫了的稻草,走一步,晃两下穗子。
楼渊眼珠子盯着那穗子,觉得更晕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嫁出去的楼家三小姐带着五岁大的“儿子”
被赶出夫家大门,只得重新回娘家的消息四下传开了。
楼家家主气得摔了镶金的碗。
一大家子人用晚膳时,楼渊和楼宁、楼毓同桌,位置相邻,同是被家族嫌弃的一伙人。
楼渊也听说了,楼宁只是楼家的养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遑论嫁出去的养女,那必定只能被比作一盆淘米水了。
楼渊因为双手肿得厉害,连握住筷子的动作也做得艰难,手抖得厉害。
他的袖子挨着旁边的孩子,靠得太近了,随即反应过来,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筷子上的丸子便掉下来,在桌上滚了两圈。
嬉笑声涌来,楼渊把头埋得更低。
身旁的人却站起来,用一根筷子狠狠地插盘里的丸子,一个接一个,然后那根筷子伸到楼渊眼前,就像一串糖葫芦。
“喏,全给你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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