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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德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接到了联系,处理好这边的事后,便被安排前往了项城。
从那里换乘了船只,一路南下,最开始还有些边卡检查,等到了淮水之后,畅通无阻。
从淮水到彭城,一路都是乘船,船只络绎不绝往来无数,甘德也算是开阔了眼界,早就听闻泗上富庶,却不想富庶到这种程度。
他是九月份到的彭城,暂时住在馆舍之内,很快就被安排进入了预科学堂学习,严密的官僚机器运转起来比之分封建制要效率十倍有余,层层叠压的构架,甘德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效率。
听说整个秋季抵达泗上的各国士人有四十多,都是各怀本事的,或是求财、或是求知、亦或是为了利天下。
而据说在两年前最多的时候,一个季度从各地来到彭城的士人最多有将近二百的时候,如今不复往年之盛。
一个是各国开始管控,另一个也是能来的早就来了,不愿意来的也不会来了。
甘德没想到的是他来了后不久,就和与他一起来的人一起见到了适,适还和他交流了一阵。
在彭城的适也没想到此时天下还有甘德这样的人物,他现在已经不可能主管工科文化部门,而且他是“知道的多、会做的少”
,主要也就是提供个思路防止走弯路,靠行政命令和大量资源投入,堆人堆出成果。
对于甘德的名号,适本来是不知道的。
只不过每个季度接见一下那些新来的士人,是从四年前大辩论之后的规矩,以示尊重邀买一些有才学的人心。
在看到甘德的一些楚地墨者送来的资料后,适着实惊讶,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战国时候这天文学的发展就有如此程度。
又去庠序问了问一些专门研究畴人天文之学的先生们,术业有专攻之下,这些人在各自学科的水平已经远高于适,除了一些诸如更难一些的涉及到微积分运算的内容可能还有不如外,在专业知识面上可比适强太多。
确信了甘德这人的确是个天文学的大才之后,适算是带着几分敬意去见的,毕竟甘德对于适而言,算是先贤。
不过再多的关照也就并没有,适确信甘德这样的人物,在系统的学习之下,即便之前没有过扎实的泗上体系的基础,也一样会脱颖而出。
两个人的第一次会面是在彭城大学堂的礼堂内,和适一样,甘德其实也是带着一种期待和不安的心情和适交流的。
因为对于甘德而言,适是沿袭了两位隐士夫子天文学问的人,地球围绕太阳运动的学说解释了甘德长久以来关于火星逆行的疑惑;望远镜技术也解决了甘德对于“若有小赤星附于其侧若有小赤星附于其侧”
的疑惑;关于轨道运行导致的相对位置的学说也解答了他对于木星运行速度时快时慢的疑惑。
适对于甘德的尊重那是对先贤的尊重;而甘德对于适的尊重,实则是对知识和后贤的尊重,适不过是个载体。
甘德第一次见到适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和一些传闻印象中的样子差不多。
如今适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非再是二十多年前的商丘少年,论及年纪要比甘德还大一些。
个子相对而言算是不矮,但那是对于上一辈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而言的,如今二十多年后泗上的年青一代的身高普遍比之前高了不少。
在礼堂讲话的时候,说的是泗上的“正音”
,穿着一身棉布的改良后的短褐和裤子,墨家内部倒是并不严格要求穿衣,但是作为高层墨者都必须穿改良后的短褐,这是规矩,也是对墨子的一种尊重。
即便作为墨家巨子,头上也没有冠冕,而是直接束着头发,和此时的习惯一样留着短须。
对于执政者和做学问的人而言,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这也是不少人投身泗上的一大因素。
禽滑厘为巨子的时候,年纪有些大,很多投机分子担心禽滑厘去世会导致墨家分裂内战,因为他们不相信没有血统贵族人人平等的天下真的可以运转。
等到适成为巨子,而且禽滑厘重病、适在齐国指挥作战墨家依旧没有任何乱子之后,更多的投机者开始来到泗上。
甘德注意到讲台上的适除了正常的墨者打扮外,若是放在泗上人堆里,倒还真的寻常。
后世被荀子批评为“大俭约而僈差等,曾不足以容辨异、县君臣”
的墨家在表面平等上这一点要求的很严格,尤其是泗上的真正权力中心的人,穿衣的样式基本和农夫一致,并没有贵族华服。
甘德心想,早先听闻墨翟秃顶,草鞋短褐行义天下,却不知道传闻中的鞔之适穿的是不是草鞋?
他好奇地等了一会,发现穿的原来是一双皮鞋,心中暗道:“这倒也是,那些贵人称他为鞔之适,就是因为他是鞔人之裔,看来泗上虽然穿短褐,但其实并不是都要求人人都如那些传闻中的栉风沐雨自苦以极的墨者。
穿短褐,大概就是为了他们的平等之义吧?”
台上的适拿着书秘给写的欢迎致辞的稿子念完,便走下去和这几十人交谈,两个贴身的警卫就在身旁两侧,防备有人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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