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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估计现在能喧嚷合府的大概与敬平公府那
边脱不了关系……可那边府里出再大的事儿能比得上自己孙女的婚约是否可以继续么?
老夫人心里盘算着不管来人是谁、为了什么缘故,只要和敬平公府有关,一律不问青红皂白、先收拾了再说!
不想去打听消息的小使女拎着裙子才往侧面的游廊跑了十几步,前头的月洞门中,忽地转出了一群人。
当先之人兀自戴着斗笠,着一袭绯红锦袍,足蹬青地瑞云纹朝靴,靴袍之上,污泥点点,袍角袖底,更有数片濡.湿,瑞羽堂中俱铺着地砖,这些污泥只能是府外弄上去的,看位置显然经历过不短距离的泥地驰骋。
这人急步而入,步伐之中带着凌厉之意,大异常人。
他所戴的斗笠是马上所用,极为宽大,虽然身量颇长,却也遮了大半容貌。
从宋老夫人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斗笠下紧紧抿着的薄唇,从装束到身形到举止到这笠下一窥,都眼生得紧,让宋老夫人感到又惊又气——就是卫长风也没有这样直闯后堂过!
这人是谁?!
莫名其妙的闯进来,究竟意欲何为?侍卫又怎会放他进来?!
老夫人正一头雾水,眼一晃却见这人身后,跟着的正是从前庭到后院一路上的侍卫,内中还有好几个管事、得脸的仆妇,可谓是浩浩荡荡。
可这些人吧……管事仆妇都是一脸无可奈何,侍卫倒是把手按在刀上,却一副投鼠忌器的模样,竟是无人敢动手。
见着老夫人惊怒交加的望过来,一名外院管事机灵,慌忙三步并作了两步,跑前几步叫道:“禀告老夫人——”
这管事的话音未落,那绯袍人噫了一声,忽然脚步一停,他一停,余人也都下意识停了下来,看到宋老夫人,面面相觑。
就见这绯袍人也不在乎还在纷纷扬扬下着的秋雨,径自伸手将头上斗笠摘下,露出真容。
此人不过弱冠年纪,双眉斜飞入鬓,目光湛然明亮——明亮到了斗笠一摘,连宋老夫人都感觉到这双眼睛里扑面而来的咄咄气势。
不止眉宇之间英气逼人,他的站姿显然是久经锤炼,随意一停步,便挺立如标枪!
时刻都带着一种矫矫冠群的锋芒!
这样的锋芒将他如今满是污泥风尘的衣袍朝靴的狼狈俱压了下去,连他本身的丰神俊朗,亦不足以在这样的锋芒下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时下的阀阅世家,俱讲究含蓄委婉而优雅的风仪,崇尚的是如隐居山间泉下的高士般出尘高洁的风流气韵。
比如卫郑鸿、比如卫新咏,宋老夫人见惯了卫郑鸿一类的子弟,还是首次见着如此锋芒毕露、而且锋芒毕露得如此理直气壮、简直是理所当然毫不掩饰的后辈,不禁忘记喝问他,竟看着他微微发愣。
绯袍男子被她望着,举止却依旧从容不迫,将斗笠随手递与身后紧跟着的一名青衣小厮模样的少年拿了,又略整袍服,这才向廊下的宋老夫人深躬一礼,朗声道:“孙婿沈藏锋,见过祖母!”
以宋老夫人的城府,才被这陌生晚辈的锋芒所惊,再听得“孙婿”
、又听见“沈藏锋”
,再看到庭中雨里满身泥泞却对自己恭敬行礼的年轻男子,也感到有点晕眩。
竟任他维持着行礼的姿态许久,宋老夫人才喃喃的、不敢置信的道:“沈藏锋?”
还是陈如瓶暗中扯了把宋老夫人的袖子,示意她还没有免了沈藏锋的礼,宋老夫人才吐了口气,似哭似笑的道:“好孩子,你……你先起来!”
又猛然想道,“你怎的来了?”
——难怪如此之快就可以从瑞羽堂的前庭一路闯到后堂,这么一大群人跟着却无人敢动手阻拦,女婿这样的娇客,还是卫长嬴的未婚夫……谁敢当真与他动手?
不敢动手,凭沈藏锋这通身的锋芒气势,把守层层门户的人,除了让路和跟着以备不测,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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