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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术还不错,只比我慢了半里。”
两刻后,在悬泉置东南边数里外的山谷里,傅介子已在此等候了一会,气定神闲地看着刚刚拍马赶到的任弘。
“普通驿马,比不得傅公的宝马。”
任弘半年功夫能有多高超的骑术啊,他已经尽力了,有些羡慕地看着傅介子坐下的高头大马,肩高至少七尺半,是品级仅次于汗血马的乌孙西极马。
再看左右景色,这一路来,虽然也有绿洲点缀,但仍是荒凉的戈壁占多数,可抵达这火焰山中时,绿色却占据了整个山谷,胡杨林红柳肆意生长。
原来,这儿竟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从火焰山悬崖上涌出,给死寂的戈壁荒山带来了生机。
这便是悬泉,也就是傅介子口中的“贰师泉”
。
本地有传说,说太初四年时,汉武帝的小舅子李广利伐大宛功成后返回,士兵军马渴乏,但左右却无一滴水。
贰师将军李广利仰天长叹,激愤之余,拔刀刺入石壁,而后山峰震而啜啜,泉水荡而潺潺,随刀势飞泉涌出,众将士得以开怀痛饮。
而且这泉水似乎有灵,人多水多,人少水少……
傅介子听罢却只笑道:“你觉得这传言是真的?”
任弘摇头:“虽然那时候悬泉置尚未设立,但依我看,贰师将军恐无此神通。
至于泉水多寡,据我来此观察,全指望祁连山的雪化不化。”
“若是夏秋,雪化得多,便水大,能流到悬泉置去。
可若在春冬,祁连山的雪凝固不化,那水流便几乎没有,流上一里,便湮没于黄沙戈壁中了。”
河西走廊上的不少河流,都是这种情况,所以大军若是选在春冬过境,光饮水都成大问题。
“看来你是明白河西水文的。”
傅介子道:“不错,吾等至此时,已有此泉。”
他走到泉水边,捧起一捧,直接送入口中,水质清冷味甘,一如当年!
“我当时遇暑患病,便是靠了此水,才得以活下来的,否则,便要如他们一样,葬身于此了。”
傅介子的目光投向溪水对面,那儿数十座微微隆起的黄土坟冢,便步行过去,对着它们恭恭敬敬地作揖。
一眨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但他却发现,本该被风沙吹倒掩埋的胡杨木制墓碑被扶正,而且,墓前显然有人放置过祭祀用的东西,甚至用小石子堆积,仿佛神龛,又犹如祭坛。
傅介子诧异道:“这是当年病逝于此的西征军袍泽,当时只能匆匆掩埋,近日谁来此祭拜过?”
任弘拾起一颗石头,走到坟冢前单膝跪地,轻轻放到石堆顶上道:“徐啬夫一直让人得空过来就修缮祭拜,下吏常过来骑马取水,看见墓牌歪了,便扶一扶,每次到墓前放一颗石子。
悬泉置穷,边塞也没有什么好物什,下吏只能以此作为祭奠诸士卒的心意了。”
做这件事时,任弘倒也什么深远心机,只是可怜这些葬身异乡的汉军将士。
看看胡杨木上的籍贯,有关中的,有河东的,最远甚至有会稽郡的……几乎遍布全国,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帝国的开拓付出了生命,却无人记得其名字,家人也远在千里之外,血食难继。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汉朝能够掀翻压在身上的匈奴,一举崛起为老大帝国,靠的不止是汉武帝的雄才大略,也不止是卫霍的将兵之道,更有这千千万万个汉兵的前赴后继……
听苏延年说起任弘的豪言时,傅介子只是一笑,得任弘献上烤馕,说其妙处时,傅介子也只是微微颔首。
可这一次,面对这日积月累的小石堆,傅介子竟有些动容,长叹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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