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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起哄:&ldo;牛魂到了,牛魂到了!
新人拜族长!
拜族长!
&rdo;
于是近百对臂上绑着对方所送的红布巾的男女聚到一块,拜倒在虬须大汉跟前的空阔处。
虬须大汉哈哈大笑,挥手命人抬来备好的喜礼,一对对送过去,拍拍这憨大个的肩说&ldo;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rdo;,踹踹那个小伙子的屁股说&ldo;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一逮一个准&rdo;,再有就是朝嫁进本家的大姑娘说&ldo;别惯着他,有事儿来找我,我替你打到他服&rdo;,惹得姑娘满脸羞。
方笑世有些恍惚,原来世间还有这无数的喜乐,触手就能及。
侧首望向国舅爷,国舅爷竟也转头,笑道:&ldo;山里的习俗果真有趣,我当初在书里见着时还当是误传。
&rdo;
瞧着他看不出真假的笑意,方笑世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想跟往常一样回应,却觉得喉间还有酒咽着下不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舅爷却又道:&ldo;很久以前……在东明迁都临京之前,在我到汴京之前,在我遇到老师、遇到义父义母、遇到大厉从之他们的更久之前,我第一次知道天下有多大的时候,就曾躺在村口那三棵大枣树下对人说&lso;我要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还要看看是南边的姑娘俏还是北边的姑娘俏,看看是东边的男儿有胆气还是西边的男儿有胆气&rso;。
&rdo;顿了顿,国舅爷转头望着火堆:&ldo;那时不知世事艰难,以为哪儿都是英雄好汉,哪儿都是大好河山。
后来才知道,世上有人穷得鬻儿卖女,有人饿得易子而食,有人为了些许财帛谋财害命,有人为了富贵荣华背信弃义……而后年岁渐长,方知世事如cháo,所有人都身在其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谁都没法奢求一身干净。
&rdo;
方笑世抬头,却见国舅爷眼底映着火光,若幽若明,瞧不出是喜是忧。
他深知国舅爷不会无端地说出这么多话,于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果然,国舅爷接着道:&ldo;你找上我,也许是想找些慰藉,也许是随性而为,但人心肉长,久了总会有感情。
我只想先告诉你,我往后所做的事,可能肮脏无比、可能会枉杀无辜、可能会破坏眼前这样的和乐安康,你呆在我身边终究会沾污双手,甚至染污本心。
&rdo;
&ldo;我明白了。
&rdo;方笑世低头喝了口酒。
国舅爷就是这样的人,很多事他都看在眼里,就连那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从不强留也从不会软声劝慰,反而会把血淋淋的事实剖开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去抉择。
无论对人对己,这种做法都何其残忍。
方笑世知道他也一定曾把自己所做的事一一摆在恩师李伯纪面前、摆在好友沈适和厉行面前、摆在每一个曾与他相交的人面前……结果没有人选择和他在一起。
仰头喝尽了碗里的酒,方笑世转头用不怎么准的山话向一旁山民说了几句。
那山民咧嘴一笑,取来一条红布巾递给他。
方笑世把那料子不算好的红布巾绑到国舅爷臂上,别的不提,只说:&ldo;我也入乡随俗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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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爷怔顿片刻,便明白了方笑世的意思。
‐‐这天底下,总归还是有人肯站在自己身边的。
这时那虬须大汉已赠完喜礼,回头见到国舅爷臂上的红布巾,趣道:&ldo;看来还差了一份!
礼是没了,喜楼倒是还有,不如两位贵客就在寨子里歇一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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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是当然的,&rdo;方笑世端起酒碗:&ldo;不过时辰尚早,不如大族长先和我们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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