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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处,他身影单薄,面带倦容,仿佛借来身红袍,贴了层金采,只要经过场骤雨,就可打回原型。
在应天府官舍,他不禁憋闷,觉得四墙都在往里挤似的,要竭尽全力,才能撑住那不属于他的一层外壳。
探骊亭中,那陆检校花甲年纪,干瘦白皙,脱不了甜懦的吴县乡音。
苏韧请他吃厨房新做的绿豆糕,寒暄一番:“陆老,你放不下闲心,对我乃是好事。
我虽然不是这片水域的新人,但从前无缘到水晶宫,所以不知深浅。
万幸,有你老人家在。”
陆检校语声软软:“虽说人老了该退,但凡有机会,总是想留着做下去的。
可如今世道,咱们老派人,越来越难混了。
小苏大人这两年也是不易吧……您来南京才一天,万不能显出颓势。”
苏韧叹息:“以我这资历,还不成个班底。
方川那股豪气不知能支撑多久,多亏有你老参详。”
陆检校摇头道:“不然。
既然是班底,就该少而精。
看人的巴掌,不过五根手指。
哪怕是‘只手遮天’的主儿,也只能管住五指。
大人做个府尹,即便是入阁拜相,只需指挥动几个人而已。”
苏韧盘算:自己有方川襄助民政,范青料理府中内务,陆老头以备顾问,是不必自怨自艾。
陆检校说:“我十几岁到应天府衙,从府内杂役做起。
当时国朝建立不久,百废待兴,人人怀奋。
此后,不算上你小苏大人,我一共历过十任府尹。
旁观者清,我当个府尹一定不成,但看人也有些门道。
各位大人天性不同,各人有各人的性子。
因着性子,班子也各有短长。
若论人,大都是聪明人。
说哪一任不济呢,又能坏到哪里去?按理说,本府乃朝廷心腹之地,府尹人选,皆是一时之选。
然而十任之中,能升迁的不到一半。
有鞠躬尽瘁,死在任上的。
有以卵击石,得罪下狱的。
有碌碌无为,无功而返的。
更有手段狠辣,死于非命的。
看似个个不同,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_——管得太宽。
我曾见一位大人,真爱民如子,种树办学,慰问孤寒,可这不是应天府尹该管的事,因此他活活累死了。
张光祖大人,号称刚正,连门房收下一盒元宵都让退回去,继任的皇甫,细到府内厨房买菜铜佃账都要他过目。
还有你的前任杨大人,自己跑到南京国子监查看学生的功课。
哎,这些人算应天府尹?四十多年前,我只见过一位真大人。
他年纪也不老,在应天府三年,用人不疑,执法变通,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从不过问,闲时爱玩一副‘九连环’,一次也没解开过最后一环。
当时我是少年,在他离开时大胆问:‘以大人的智慧,何以从未解开过。
’大人笑道:‘小陆,人情如纸,官场成结。
全解开,便揭穿了画皮,能有什么趣味?’”
苏韧听了神往,问:“你所说的,是贺太傅文宣公?他拜相之时,正是朝廷最兴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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