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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平常人生(.shg.tw)”
!
一九六二年,我八岁上小学了。
小镇还没电灯,夜来,家家户户都煤油灯黑烟缭绕,薰得人人都两鼻孔黑黑的,也许肺也十有八九是黑黑的,这就好比我长大后在化工厂工作,几乎人人X光透视都肺部有阴影,就连子女也不能幸免。
我家租居在一个深深的弄堂里,每当夜晚来临,总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未知的危险中,内心总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弄堂口住着的刘师母,原是国民党军官太太,那军官顾自跑到台湾去了,抛下了老婆和女儿。
刘师母长得白白胖胖的,镶着一口金牙,整日东家西家的收高利贷利息。
突然有一天,家人只听得她半夜大叫一声就死了。
我每天上学放学经过刘师母家门口时,心里总有一种拂之不去的忌惮,不想朝她家门里看进去,又禁不住望向门里头,感到里头阴森森的,心里就不免发怵。
一九六八年,父亲总算分到了一套公房,而且装上了电灯,我们搬离了那阴气深重的弄堂。
总以为从此可走出心理上的阴影了,可事实上,我跳出了阴森的弄堂,又陷入了另一条阴气很重的走廊中。
新房紧挨着铁道边,两相平行距离不足五十米,其结构仿佛火车的车厢,一隔为三,门与门直对,过道直通到底,朝南的客厅门窗正对着平行而过的铁道,正好能摆一张吃饭桌再加上几张凳子;中间卧室,可床挨床地铺陈一大一小两张床;厨房摆个菜橱,再摆个水缸,就再没空间了。
那么,灶头往哪垒?柴火往哪搁?卫生问题怎么解决?还好我家靠着最西头,外墙与一面高坡正好夹成了一个一米多宽的过道,就被父亲利用来搭起了一个简易棚子,在里头了垒了一个灶头,堆放柴火,还可养猪养鸡养鸭养鹅;白天,马桶尿桶搁在棚子时,晚上再拎到家里来。
过不多久,我听到村里人说,我家西头那高坡本是一块坟地,的确,父亲在搭建棚子时挖到过坟砖。
这让我感到非常的害怕,晚上从不敢单独呆在屋里,晚上睡在床上,我总会鬼使神差望向那扇对着西头的小窗,怕看到什么可怕的,又忍不住不看,总是纠结于这担惊受怕而痛苦的矛盾里。
每当夜晚来临,我只有睡在父母的身边才会有安全感。
进入梦乡后,不时会有一趟火车呼啸而过,顷刻房子就象是一只摇篮,被“轰隆隆”
地震动着。
此时,我感到更安全了,据说,鬼不仅害怕白天,还害怕铁与铁撞击的金属声呢!
小屋不仅小,还闷罐子似的。
每当夏日,家家户户就搬个竹椅在外纳凉,大人们聊着天,我们小孩就去外头追来追去地捉迷藏玩。
每晚在外玩累了,我一个人不敢进屋先睡,就会从竹椅背后搂着妈妈的肩说:“姆妈,我要回家睡了!”
那天,我们小孩从街上玩回来后,我照旧走向母亲常常坐着的那位置,从竹椅背后搂上去说:
“姆妈,我要回家睡了!”
可是,那晚坐在本是母亲天天坐的那位置上的竟然是隔壁的一个阿姨。
邻居们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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