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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围裙的男人站在玻璃挡板围住的工作台后头,手里握着刀,将锅中卤好的猪脚捞出来,见胡珈瑛走进店里,便偷空问一句:“吃什么?”
他的眉眼和马富贵相似,口音也像。
胡珈瑛转个身面向他,“请问您是马玉川吗?”
抬眼端详她一下,男人把猪脚搁上砧板,“是我。”
疲惫地松了口气,她朝他伸出手:“幸会,我是您父亲马富贵的律师,胡珈瑛。”
手中的刀剁向那段酱色的猪脚,砰一声闷响。
马玉川抬起头,拢紧眉心瞧她,语气变得不耐烦:“不是让你们不要来找我吗?”
坐在店里的两个男人都回头看过来,手里还捧着盛猪脚饭的不锈钢盆,好奇地张望。
胡珈瑛张了张嘴,放低声线,试图劝解:“是这样,您的父亲现在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他很想见您一面。
您是他的近亲属,可以当他的辩护人,这样审查起诉阶段就能跟我一起去见他……”
“我不想见他!”
放开嗓门打断她的话,马玉川扭回脑袋,狠狠将猪脚剁成小块,“你不要啰嗦了!
哪来的回哪去!”
“马先生,您父亲真的……”
“他身体变这样是我的错吗?是我逼着他去吸粉啊?”
把切好的猪脚扔进不锈钢饭盆里,他一面扯着脖子反问,一面拿汤勺舀出卤汁泼上猪脚,“他把老幺卖了害死了,拿着钱去赌、去吸粉,他管过我们兄弟吗?老二死的时候他都不晓得在哪里吸他的粉!
我还给他聘律师,已经够好的啦!”
甩手将汤勺丢回锅里,他冲她挥了挥手里的刀,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他死了就告诉我一声,我顶多去给他收个尸!”
退后一步避开那把刀,胡珈瑛抓紧随身的提包,双唇好像紧紧粘合在了一起,没法动弹。
已经是傍晚,她错过了最后一班大巴,只能留宿在这里。
这座县城没有酒店,也没有旅馆。
她找到一间距离派出所最近的客栈住下,夜里用房内的桌子顶住门,合衣躺上床。
被子很薄,硬邦邦的,像块木板。
她没敢关灯,侧躺在被子底下,长着冻疮的脚隐隐痒痛。
将近凌晨的时候,她握在手中的手机震了震。
是条短信,那个承办案件的民警发来的。
他告诉她,马富贵刚刚断气,后天她不用再去医院。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胡珈瑛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她记得马老头让她写过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被她绑在树边,眯起他那只独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玉米粒似的黄牙。
他说,马富贵,有钱的那个富贵。
客栈外的煤渣路上轰隆隆地驶过一辆货车。
地板咯吱咯吱地震动,木板床轻微地摇晃。
胡珈瑛蜷紧身体,嗅着床单潮湿发霉的气味,再流不出眼泪。
二零零四年八月,胡珈瑛和赵亦晨搬进他们的第一套房子,在月底补办了婚礼。
夜里他把她抱上床,自己也倒下来,趴在她身上,颈侧轻轻蹭过她的颈窝,“高不高兴?”
“高兴。”
她抬手摸了摸他温热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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