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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随父亲上过生意酒桌,祁言还记得,那时候几个大男人喝酒就像喝白水,一圈下来堆的酒瓶子能打保龄球,她以为父亲酒量很好——如果不是回去亲眼看见他吐得肝胆俱裂的话。
“言言,千万别告诉你妈……”
那个男人红着脸晕晕乎乎地说。
她当然会保密,但后来不清楚为什么,母亲还是知道了。
没有发火,也没有责问,只是满脸心疼地摇头叹气。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某种沉重的压力,当时不明白是什么,长大以后才渐渐懂得,是生活。
放纵时喝酒与饭局上完全不同,一个主动能把控,一个被动不受控,假使今天没有偶然遇上,她哪里得以见到陆知乔如此狼狈的模样,以对方的性格,想必是不愿意被人瞧见的。
但显然比起这些,有更让陆知乔在意的东西,使得她宁愿放下矜持瘫坐在这里,也不肯回家。
祁言挨着她坐下,轻轻抓起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状似自言自语:“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妞妞。”
身旁的人手指倏地蜷缩起来,指甲刮过祁言手心,死死抠住,却没多大力气,有些抖,她眉心褶皱更深了几分,睫毛也打着颤,突然眼角滑落一滴泪,呼吸变得深长。
“嗯。”
她不想被女儿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祁言鼻头一酸,揽过她肩膀靠进自己怀里,弯起食指缓缓沾拭掉她脸上的水渍,“那有没有跟孩子说晚上不回去?”
“加班。”
陆知乔始终闭着眼,口中嗫嚅,“她会自己睡觉。”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喉咙哽了一下,眼角又滚落几滴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这回她没避着祁言,什么自尊矜持,统统都不要了。
记得刚毕业那年,她还是最底层一个小小的业务员,底薪只有两三千,完全靠提成活命。
那会儿酒桌文化盛行,她经常为了哪怕一笔很小的单子陪客户吃饭喝酒,饭桌上就她一个女人,群狼环伺,她再害怕也只能笑脸相迎。
那时候女儿不满三岁,还没上幼儿园,只能请阿姨照顾。
后来她转到外贸分部,只需要线上与客户沟通,即使老外亲自过来参观考察,也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吃饭是吃饭,生意是生意。
也是她争气,虽然职位越升越高,但社交应酬免不了会有。
女儿上小学二年级时,某天她醉醺醺地回家,抱着马桶狂吐不止,被看见了,那傻孩子吓得直哭,哭到抽个不停,边哭边保证自己会很乖很听话,不让妈妈烦。
她心疼不已,却无可奈何,只能更加拼命赚钱,这样日子好歹会轻松些。
近几年大环境好了许多,一笔订单成交与否跟吃饭喝酒没有太大关系,相反,饭局的庆祝意义多一些。
今天是客户高兴,她也高兴,喝多了一点。
酒精上头,情绪也跟着上来,想起从前很多很多事,酸甜苦辣咸堆积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便难以自控。
眼泪打湿了祁言的衣服,浅色布料晕开一大片透明痕迹,祁言静静地抱着她,用手替她擦眼泪,擦到五根手指都沾了水分,来不及等干,继续擦,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任何安慰的话语,此刻都不起作用,与其一知半解说些苍白无力的鸡汤,不如默默陪伴,给一个肩膀,给一个拥抱。
小时候的深夜,爸爸也这样在妈妈怀里哭过。
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时间缓慢流逝,陆知乔渐渐止住抽泣,眼泪不再流了,只是酒气熏得脑袋胀痛,有点昏昏欲睡,被人抱着软绵绵热乎乎的,更是催眠,她下意识抱住祁言,眼皮耷拉下来。
“如果我没有碰到你,今晚你会去哪儿?”
祁言轻声问,觉出她脸上干燥,收了手指,拿起放在一旁已经冷掉的湿毛巾,小心为她擦了擦。
陆知乔打了个哆嗦,眼皮半掀,“酒店。”
祁言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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