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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景明秋只要身体好些,就终日坐在桌前画画。
画中的阿欢去遍各种地方,千山飞鸟,大漠荒烟,无论何时,总有一抹墨点与她相伴。
桌上画作越堆越高,他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
待到重九华离开的第十日,夜里,景明秋起了高烧。
他一时冷得发抖,一时如坠火炉,浑身禁不住地战栗,将下唇深深咬出血来。
阿欢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运转着灵力,想将体温分给他一些。
她执拗地尝试着,一直到窗外晨光熹微,远星不肯消散,徒劳闪烁,点亮赢弱微光。
未过多久,孙大娘端来长寿面。
阿欢才知道,今天是景明秋的生辰。
而长寿面,一定要旁人来煮,才算是祝福。
景明秋身上热度未褪,又整夜昏沉,坐卧在床头,却始终反应不过来,直过了许久,才记起是什么日子,顿时念着要和阿欢分一半,与她一同庆生。
他已消瘦得不成样子,却低垂着眸,淡无血色的唇微微一动,无比虔诚地许愿,“我想和阿欢一起长大。”
孙大娘心本就揪在一处,闻言,心尖一颤,竟怔怔落下泪来。
她慌忙借故出去,只留两人独处,自己靠着门板,泣不成声。
阿欢捧着自己那碗长寿面,看清汤点缀着的葱花,却忽然有了一种不能吃掉的想法,仿佛只要吃下,愿望就再也没法成真。
景明秋捏着筷子,也没有吃。
他垂着眸,露出那一颗忧郁的小痣,怔怔看着渺茫雾气,忽而提起重九华。
“阿欢觉得、他是可信之人吗……”
才说完一句,景明秋便匆匆以手掩唇,狼狈咽下血腥气,仅剩断断续续的嗓音从指缝漏出,极小声地喃喃,“莫不是、骗我罢?”
看着这样的阿景哥哥,阿欢只觉好像有什么要不受控制地消失了一样。
她茫然无措,又没由来地有些迷惘难过,双手握住他苍白瘦削的腕,小声说,“可信的。”
她说完,第一次觉得自己言语如此苍白无力,只能又说一次,“可信的……”
景明秋闻言,细而锐利的眉峰微微蹙起,垂下眼梢,轻声呢喃,“那我也信他。”
一直相信他,一直等。
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活过明天,重九华就会回来……
景明秋陷在梦中的时候越来越长,清醒时候,已经连笔也拿不动,只能翻一翻画卷,和阿欢讲想去的地方。
母亲的故乡在江南,四季如春,青舟泛水,想和她去看一看。
听闻塞北黄沙似雪铺陈,绵延千里,浩瀚壮观,也想和她去看一看。
他还没有活够,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
景明秋原本清澈的嗓音已变得喑哑,止不住地咳嗽,已经掩饰不了,血污沾满衣袖。
身体无一处不痛,深入骨髓,连行动都勉强。
他吃的药越来越多,送来的药包再次换了方子,大剂量的麻沸散,令人神志昏聩,也只能一时止疼。
他渐渐分不清白天黑夜,听不清风雪人声。
景明秋卧坐在床上,咳得衣襟上都是血,已有些看不清阿欢模样,想摸摸她脸,又怕血污弄脏。
终究低下头,一连唤了好几声,直到听清楚女孩应答,才摸索几番,攥紧被褥,颤声勉笑,“这么多时日……他为何、为何还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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