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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珣静静地看着,看这可怜虫咬着大拇指,无意识地压抑着,让呜咽零碎不成声。
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早是涕泪交加,扭曲的脸上却看不清是恐惧、绝望又或悲伤。
这一幕,又是似曾相识。
李珣恍惚间觉得,最近自己就像垂垂待毙的老朽,眼前闪过的一切总和前尘往事勾连不清。
自己的心肠也在似真如幻的迷蒙中,不知成了什么形状。
人心果然是最奇妙的东西,在这一刻,李珣觉,他心中不屑、鄙夷、无聊之类的感觉迅地淡去了,留存下来的,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而最终,这心绪也化为一叹。
叹息声像是一根尖针,猛刺在李珣头皮上。
这瞬间的疼痛让他从纷乱的意绪流动中猛醒过来,近乎仓促地退出去,再不愿待在这突然压抑得令他喘不过气来的空间里。
李珣冲出屋外,在冰冷的雪雾中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感觉好些。
他又拍拍脸颊,在清脆的响声中,调整心情,脑子里却仍闪动着单智颓废绝望的眼睛。
这眼睛绝没有焦点,却死死地扣着他的心脏,使其依着某个律动,出低低的颤音。
「见鬼!
」
低骂一声后,李珣飞身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止观峰飞去。
他是在不住地上升,然而在更深的感觉中,他却觉得,自己彷佛正从临渊台上坠落下去前一刻,他俯瞰众生,不可一世,转眼间却基石崩塌,以至于沦落到与那条可怜虫比肩!
是的,即便他绝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现在的单智,就是六十四年前的李珣!
二者之间,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差别。
这真*……
李珣可以说是「逃」回止观峰的,他心中满是烦躁,涌动的气血无数次冲击着心防。
理智和冲动一起告诉他,现在他需要做点什么,证明也好、泄也罢,总之一定要办出那可怜虫力不能及的事情出来,多少也是个安慰。
然而,在回到小楼之后,他反而开始呆:是要做点什么,可做什么呢?
在无所适从的心态支配下,李珣游魂般从楼下走到楼上,再转回来,如是三五圈,却仍找不到目标。
太阳旁的血管已在突突跳动,如果手边有把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剑便斩,先毁了这小楼,再杀遍止观峰上下,一吐胸中积郁。
李珣涨红了脸,重重地踏着步子,第五次走入书房。
来回踱了两圈,正要再出去,鬼使神差,他的眼神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上摆放的石板,还有旁边的笔架、砚台。
脑中似乎响起了声玉罄的清鸣,使他濒临崩溃的理智缓了一缓。
他抢前两步,盯着那块石板,怔了半晌,忽掌击下,打得石板四分五裂。
「有了!
」
叫声中,他袍袖翻卷,将满桌碎石清得干干净净,随手扔出窗外,顺便又掬了一层白雪进来,真息潜运,使之化水,滴入砚台。
他则拿起旁边似是颇为名贵的墨条,在方砚中磨了两下。
墨是好墨,只可惜研墨的手段差劲。
看着浓淡不均的墨汁扩散开来,李珣心中又是好一阵烦闷,他闭眼不看,待定了定神,便又一掌拍在桌上,匡声大响,砚台也跳了跳,在这声乱响中,他咬牙道:「研墨!
」
阴散人纤长的身形应声自虚空中闪现,她莲步轻移,走到书桌之前,稍稍打量室内布置,继而抿唇一笑,将目光移到李珣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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