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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的人,家族里自然是张灯结彩、亲朋盈门,连街坊邻居都要高看一眼,而没中的,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次科考里,有一人便是后者。
汴京城中,一处位置偏外城的客栈里。
欧阳旭独自坐在床榻边上,愣愣地盯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残茶,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窗外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只盘旋着一个念头——三年,又白费了。
他是河南道汝州人氏,祖上也曾阔过,曾祖做过一任知县,祖父中过举人,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却只考了个秀才,便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父母走得早,只给他留下老宅一处、薄田几亩和一个唤作德叔的老仆。
族中那些叔伯,明里暗里也帮衬过几回,可帮衬得多了,那眼神便慢慢变了味,看他的时候总带着那么点“我们家对你不薄”
的意味,让他每次登门都觉得欠了人什么。
他十七岁中了秀才,二十一岁中了举人,在汝州也算是少年得意的人物。
那年回乡祭祖,族中一位堂叔当着众人的面笑道:“咱们欧阳家,可盼着出个进士呢!”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里的“可盼着”
,听着总像“可等着瞧”
。
他心里明白,这些年在族里受的那些接济,迟早是要用一张进士及第的喜报来还的。
举人在地方上已是体面人,见了知县能坐着说话,逢年过节还有乡绅送几色节礼。
可举人在整个天下算什么?天下举人车载斗量,不中进士,终究是个半吊子,是那种“差点意思”
的人。
他在汝州待了三年,年年去府学听课,年年看着那些同年进京赴考,有的中了,春风得意地回来祭祖,有的没中,灰头土脸地回来,继续在府学里熬着日子,熬得眼里的光都暗了。
他不想做那个“继续熬着”
的人。
三年前,欧阳旭第一次进京,带的盘缠是卖了两亩田凑的,只可惜……那一次,名落孙山。
落榜后他不敢回汝州,怕见那些叔伯的眼神,只好一路往南游历,浑浑噩噩地流落至钱塘江边。
那日他站在江边发呆,不知怎的一头栽进水里,呛了几口水才被人捞上来——救他的是个年轻姑娘,生得眉清目秀,行事爽利干练,便是赵盼儿。
盼儿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在问清他的处境后,温言宽慰他,收留了他。
那时他万念俱灰,只觉得天地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是她一遍遍开导,说欧阳官人既是举人,便是正经的读书种子,一次落榜算不得什么。
正是因了她那些话,他才重拾信心,再度拿起了书本,若不是后来家中老仆德叔辗转寻到钱塘,他那时是真的想抛下汝州的一切,就跟着这个姑娘过日子算了。
盼儿是个好女子,在钱塘开着间茶坊,生意很不错。
只可惜她早年在乐营待过几年,虽已脱籍从良,却终究是……他心里有时会冒出这个念头,觉得盼儿什么都好,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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