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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一片空白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神采,说道:&ldo;我娘肯定一脸莫名其妙,指不定还得问人家&lso;周家小姐&rso;是哪根葱?&rdo;李晟大笑起来。
周翡嘴角轻轻抽了一下:&ldo;然后呢?&rdo;&ldo;大姑姑便说&lso;她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要是愿意,自己找周存说去吧&rso;。
那尚书公子哪敢上前线讨姑父的嫌,便拍马屁道&lso;都听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夫人果然颇有古之巾帼豪杰遗风,那么可否请夫人代为转达在下的意思,问问周小姐自己意下如何呢&rso;。
&rdo;李晟一人分饰两角,切换自如,周翡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长了这本事。
&ldo;大姑姑便冲林师兄一招手,故意问&lso;她现在不在家,小林,你周师妹最近有信来吗,人到哪了&rso;,林师兄在旁边一本正经道&lso;已到滁州暗桩,因查出那败类着实做过不少欺上瞒下之事,且拒不悔改,小师妹已经拎着人头去给苦主赔礼了&rso;。
&rdo;周翡啼笑皆非道:&ldo;胡说,我拿了人就送回寨中了,几时私自动手处刑了?&rdo;李晟一摊手:&ldo;反正那尚书公子听了这话,当时便绿成了一棵摇摇欲坠的韭菜,晚上就做了一宿噩梦,还发了烧,开刃应何从自那七道石门后面的密室里走出来,探头张望道:&ldo;什么动静?&rdo;李晟难以置信地望向漏光的小窟窿,喃喃道:&ldo;这个陆摇光……他是不是有毛病?&rdo;周翡当时拼着背后挨刀,从两个北斗中舍一取一,率先拿下谷天璇,就是因为谷天璇心眼太多,倘若留他命在,还不定会想出什么恶毒招数来,相比而言,留下陆摇光对他们而言更有利。
但此人不但蠢,还满腹私心与毒辣,两厢结合,便不再能以常理度之,就连周翡也没有料到陆摇光能这般&ldo;超凡脱俗&rdo;的事。
应何从奇道:&ldo;他就不怕挖开密道,发现我们已经从别的通道跑了吗?我说,此人究竟什么来路,怎么加入北斗的?&rdo;&ldo;出身好?要么就是武功高能打……谁知道。
&rdo;李晟苦笑道,&ldo;我本来担心舍妹办事不牢,来不及给我姑父报讯,现在看来担心都是多余。
江湖谣言说这位陆大人的母族与曹氏沾亲带故,他们的皇亲国戚总不至于是南边的内应吧?&rdo;陆摇光不知从哪弄来几个投石机,一下一下往那破口的地方砸,砸得齐门的地下禁地地动山摇的,而李晟他们两个&ldo;聪明人&rdo;凑在一起,居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考证起了陆摇光的出身。
杨瑾在旁边听得忍无可忍,强行插话道:&ldo;李晟,你姑父到底什么时候来?&rdo;李晟:&ldo;……&rdo;杨瑾怒道:&ldo;既然大军没来,你俩怎么还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先担心咱们自己吧!
&rdo;&ldo;来就来,在齐门禁地里,我还会怕他们?&rdo;李晟冷笑一声,击掌道,&ldo;诸位,将指路的木牌都扒开,咱们等着他自投罗网。
&rdo;一伙流民几经坎坷,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全都死心塌地地跟着李晟,刚开始听见陆摇光不走寻常路还有点慌,此时见他一脸笃定,不由得便好似有了主心骨,立刻便依言行动起来。
应何从四下看了看,问道:&ldo;周翡呢?&rdo;&ldo;面壁疗伤呢,我叫她一声。
&rdo;李晟说完,吹了一声长哨,哨声在幽暗的地下禁地里回荡,好一会,却没听见周翡回应。
李晟并未起疑,因为周翡从小就觉得这些约定的暗号特别傻,听见归听见,却鲜少回应,当下便不怎么在意道:&ldo;她听见了自己心里有数,不用管她。
&rdo;此时,禁地上面的北军热火朝天地打洞,禁地中的李晟轻功若飞,带着一帮井然有序的流民清理地上的指路木桩,都是繁忙一片。
周翡听得见那些北军挖坑的动静,自然也听见了李晟的长哨,但她好像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既没有完全入定,也难以挣脱这种&ldo;被魇住&rdo;的状态,只能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周身的真气像是要被那霸道的下半部齐物诀抽取一空,越来越入不敷出。
石壁上的刀斧痕迹凝成了犹如实质的刀光剑影,刮地三尺地消耗着她仅剩的微末内息,先是手心渗血,随后十二正经渐次沦陷,乃至于全身几乎没一处不疼。
那疼痛有点熟悉,和当年在华容城里,段九娘冒冒失失地将一缕枯荣真气打入她体内时的凌迟感很像,只不过当时是要炸,现在是要裂,也难说哪个更难熬。
禁地上面被投石机砸出一声巨响,地面隆隆震颤,沉下去的石门上生生被砸出一道裂痕,周翡觉得自己被一把刀当头一分为二‐‐她脑中&ldo;嗡&rdo;一声,眼前一黑,几乎没了知觉,周围扰人的动静越来越远,视野也越来越黯,那害人不浅的半部齐物诀终于淡出了她的视线,刀光剑影的幻觉也随着她五官六感的麻木而淡去,有那么片刻光景,周翡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凉。
而当意识也开始失落的时候,那些困扰她的种种尘世之忧便都跟着灰飞烟灭了,她已经无暇考虑可能近在咫尺的北军,忘却了心里对&ldo;命中注定&rdo;的悲愤诘问,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喜怒哀乐变得无足轻重,她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也一起模糊地记不起了。
周翡全部心神只够保留一线的清明,整个人宛如退回到了她初生之时,露出天然的好胜本能‐‐就是死到临头,也绝不主动退避。
这样浑浑噩噩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周翡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似的,突然,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她丹田中缓缓升起,像一阵细密的春风,轻缓柔和地洗刷过她干涸皲裂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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