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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站起来,想告辞离开。
老教授带着乞求的目光说:“才十点多钟,时间还早嘛!”
我只好又坐下。
最后到了深夜,我狠了狠心,向他们说了声:“夜安!”
站起来,告辞出门。
老教授一直把我送下楼,送到汽车旁边,样子是难舍难分。
此时我的心潮翻滚,我明确地意识到,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但是,为了安慰他,或者欺骗他,也为了安慰我自己,或者欺骗我自己,我脱口说了一句话:“过一两年,我再回来看你!”
声音从自己嘴里传到自己耳朵,显得空荡、虚伪,然而却又真诚。
这真诚感动了老教授,他脸上现出了笑容:“你可是答应了我了,过一两年再回来!”
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我噙着眼泪,钻进了汽车。
汽车开走时,回头看到老教授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活像是一座塑像。
过了两天,我就离开了哥廷根。
我乘上了一列开到另一个城市去的火车。
坐在车上,同来时一样,我眼前又是面影迷离,错综纷杂。
我这两天见到的一切人和物,一一奔凑到我的眼前来;只是比来时在火车上看到的影子清晰多了,具体多了。
在这些迷离错乱的面影中,有一个特别清晰、特别具体、特别突出,它就是我在前天夜里看到的那一座塑像。
愿这一座塑像永远停留在我的眼前,永远停留在我的心中。
1980年11月在西德开始
1987年10月在北京写完
满洲车上[1]
当年想从中国到欧洲去,飞机没有,海路太遥远又麻烦,最简便的路程就是苏联西伯利亚大铁路。
其中一段通过中国东三省。
这几乎是唯一的可行的路;但是有麻烦,有困难,有疑问,有危险。
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在东三省建立了所谓“满洲国”
,这里有危险。
过了“满洲国”
,就是苏联,这里有疑问。
我们一心想出国,必须面对这些危险和疑问,义无反顾。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仿佛成了那样的英雄了。
车到了山海关,要进入“满洲国”
了。
车停了下来,我们都下车办理入“国”
的手续。
无非是填几张表格,这对我们并无困难。
但是每人必须交手续费三块大洋。
这三块大洋是一个人半月的饭费,我们真有点舍不得。
既要入境,就必需缴纳,这个“买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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