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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诚接着道:“池州、或者说天下山寨如此多,其实那些山民就是被他们逼走的。
道德仁心什么的就不扯了,这天下事,其实都是利益闹的。
被他们逼走的那群人,恰好又是最不会偷税,纳税最积极的一群人。
这就等于原本属于官府的利益被这些集团拿走了。
那么针对性用药,什么时候官府不拉偏架,专门把这些集团当开始控制甚至是打击,就等于用对了药,反之就一定是毒药。”
“所以我一以贯之认为,天下事都是利益的事,而利益的核心则在于分配,也就是‘筹’。”
赵诚最后道,“依江湖规矩,不是,我是指依照大宋规矩,原本属于官府的钱却被这这些个集团拿走了,必须抢回来!”
“核心在于分配……”
张纪?对抢劫没兴趣,但是对“筹”
又产生了浓厚兴趣,示意赵诚接着说。
赵诚又道,“总之我真不信,有两三亩地的自耕小农会对官府偷漏税。
但大集团的麾下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瞒报黑田,当年王安石相公仅仅在北方五路,就清查丈量出四五千万之数,那尚且处于我朝最勤政廉洁时期。
由此导致他老人家被贴上了抢劫犯标签、险些被刨了祖坟。
至于现在的吏治环境,当然只会更多而不会少。”
张纪?听得有些激动,又深深的吸了一口平复情绪。
感觉这书生说话真是针针见血。
在这阵子上市的《欢乐三国》中张纪?就发现了,这家伙最大的特点是对数据逻辑非常敏感,善于“筹”
。
果然哪怕他还具体深入,却已经从宏观上精准的把握到了这些地方。
于是他的逻辑细思极恐:将来东南群鬼唱歌时,不论进东南平乱的是种师道、是刘延庆、是童贯、或者是父亲张叔夜,那根本没区别,那都等于大宋彻彻底底输了,输在了这群权贵集团手里。
因为那股被平息的洪流,恰好就是赵诚口里这些被大集团逼走的山民、对官府而言,他们恰好是最能提供生产力和税收的群体。
平掉了他们,官府当然就输了。
一念通就到处都通,至此张纪?无比动容,惊诧的看了赵诚许久,“难怪……你当初靠向蔡家的外紧内松政策,不支持贸然出兵乱捅的路线?”
“先生算是理解我了。”
赵诚微微点头,“真匪当然要剿,要杀,当兵必须杀贼这毫无疑问。
真正的问题在于:怎么判断谁是匪谁是民?靠现有的官僚和利益集团去判断?还是依靠秦明那智商刚过六十的武夫去判断?打不打得赢是次要,怎么避免杀良冒功似的黑打,是个问题。”
赵诚又指着被张纪?捡起来的那些卷宗,“譬如朱孝说梁红玉家是匪,让我剿了。
王家集团又说了唐家村是匪,想把他们村长弄进号子去?自来和刘都头走的近、垄断外部山货渠道的钱掌柜也特么应景似的来诉、说白沉香部是丧心病狂的狂匪,要给予剿灭。”
到此,赵诚又一脚踢翻了整个书桌,“于是我这个检察官就奇怪了,到底谁是匪?弄不清楚这个问题就出兵,到底是黑打还是打黑?到底是剿灭现有匪徒,还是把最后的温和山民逼成真正的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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