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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晚风微凉。
许幸拖着康沉离开餐厅,迎面一阵穿堂风钻过故意做旧的弄堂小巷。
许幸抬头看了眼二楼的茶餐厅,心里堵着的一口气好像也被这阵风吹散了大半。
想转身的时候,有只手在她眼前晃了下,然后又绕到她耳后,继而收回。
许幸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被别到耳后的碎发,抬眼去看康沉。
康沉神色自然,自然得好像刚刚伸手的不是他。
许幸暗自觉得莫名,倒也没细想这举动的由来。
对上康沉的视线,那阵被风吹散的郁结又原封不动在她心里凝固成型。
她很快就丧丧地垂下视线,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我其实是刚好中了一张免费的霸王餐券,不是团购的……”
良久,见康沉没接话,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手揪着衣服下摆,来回搓捻。
“你应该没有在吃饭的时候被人赶来赶去过吧,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是我贪小便宜了……”
“其实我刚出狱的时候,也没有觉得钱特别特别重要。
但…慢慢就发现,没有钱,在这个社会上就真的寸步难行。
一开始我又没工作,全靠君君帮我,但是我也要脸嘛,也不能全靠她养着我,所以总是想着省钱省钱省钱,省得都成一种习惯了。”
越说,许幸声音越小,她用手捂着脸,不想让情绪陷入更加低落的状态。
以前有舅舅的时候,她也可以买东西不看标签价格,可以因为麻烦拒绝折扣拒绝小便宜。
那没有庇护她的大树了,她只能激励自己,好好生活。
念大学的时候她看过茨威格写的传记作品《断头王后》,最广为流传的那一句便是:“那时候她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一直乐观的认为,自己坐牢失忆以及出来之后档次唰唰掉落的生活是她提前支付的筹码,命运应该还为她安排了一份等值的礼物,只是还没到来。
但偶尔也难免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这往后的人生,都是在为前二十年的衣食富足买单?
忽然,有只手搭上了她的脑袋,只是轻轻搭着,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安抚性动作,可无形中竟然阻止了许幸更深一步的自我否定。
她还是维持着埋头双手捂脸的姿势,思绪却从回忆中挣脱,恍然回到现实,耳边有稀疏的风,有心跳,有呼吸。
不过片刻,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康沉开口:“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想做活动招揽顾客,却目光短浅区别对待的餐厅。”
他的声音浸润在穿堂风中,比平日显得温和。
许幸有些晃神。
“你不是还要请我看电影吗?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直接去电影院吧。”
许幸抬头,“不吃东西了吗?”
“你还吃得下?”
“……”
气都气饱了。
许幸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抹去心底那阵突然上涌的失落,她又抬头看了眼茶餐厅,小声道:“我回去就马上投诉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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