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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蒹葭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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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尹在义阳一战失利,当机立断,将兵马全部回撤。
稍作整顿之后,以柔然、吐谷浑、戎狄三族联军攻打襄樊,王玄鹤部在襄阳备战许久,仗着舟楫之利扼制桓尹的骑兵,数日之后,攻城不下,渐渐到了汛期,从汉水顺流而下直到淮东,河水暴涨,樊登的东路大军停战,桓尹不得已,也只能听从周珣之的劝说,将大军撤回南阳屯驻,等入秋再战。
元竑接了战报,欣喜万分,命王玄鹤、檀涓留守襄阳与岳阳,檀道一押解俘虏回建康,好论功行赏,再商议入秋之后的战事。
乘船顺了暴涨的水势,像离弦的箭一般,不过几天,就将荆雍的千峰竞秀远远抛在身后,过了江州,距离建康,不过三四天的行程了。
巴山的夜雨,把舢板打得湿滑发亮,正是两军针锋相对的时候,江岸哨口林立,不时有箭楼上飘摇的灯火自眼前飞快闪过。
檀道一穿着雨披,在舱外看了会岗哨的情况,走回舱室,阿那瑰正抱着一领长袍在灯下打瞌睡。
谢氏留她下来,是要照顾檀道一的起居,可她这个侍婢做得很敷衍,平日里不是发呆,就是打盹。
檀道一没有勉强她,见长袍落在地上,便拾起来披在阿那瑰肩头,自己盘膝坐在案后,借着灯光展开奏报。
元竑借着首战告捷,士气大振,将元脩以皇帝的名义追封,并要桓尹准使臣将元脩在邙山的陵墓迁回建康,桓尹接了国书,冷笑道:“当初元竑为了从我手下乞得一条性命,俯首称臣,才不过三年,就背信弃约,这种卑劣小人,我看老天也不会容他活过明年春天。”
将国书付之一炬,不再理会元竑的挑衅,只命周珣之率部将大肆修筑战船,日夜练兵,发誓要在今秋投鞭长江。
看来经历义阳一败,桓尹比原来要能沉得住气了。
而两年未见的元竑,独自在朝中与文武官员周旋,大概也早不是天宝寺那个稚嫩的少年了。
今秋这场即将来临的仗,大概要在这江里掀起惊涛骇浪了。
檀道一提起笔来,写奏报给元竑。
奏报中事无巨细,讲述了义阳一战的前因后果,他笔头顿了顿,说道:“添点灯油。”
阿那瑰用手掩住红唇,轻轻打了个哈欠,她刚才就着外头的噼里啪啦的雨声一场酣睡,这会眼睛还是迷醉的。
见灯油燃尽了,她摇着头,说:“半夜了,我要睡了。”
檀道一让她等一等,“我还没写完。”
阿那瑰没有理他,转头去望沿岸在雨幕中飘摇的灯火。
哨口越来越密了,她说:“快到建康了。”
檀道一手头一停,抬眼去看阿那瑰。
她的脸上平静中带点微微惆怅,说不上有多少怀念,大概因为她在建康时总是寄人篱下,挖空心思地讨好别人,算不上理想中的生活。
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有婢女进来添了油灯,将卷起的竹帘放了下来,阿那瑰的视线被阻隔,她心里发闷,将那婢女一指,对檀道一说:“我不会读书,也不会添香,你如果怕的话,叫她留在这里陪你。”
婢女忙飞快地退了出去,檀道一说:“你现在不是识很多字了吗?”
他正在写被俘的敌方将领名录,慢慢将薛纨二字写在纸上,他放下笔,对阿那瑰道:“你过来,看一看我在写什么。”
阿那瑰对战事毫无兴趣,她把头一扭,“我不识字,看不懂。”
檀道一笑了笑,没有再叫她,把墨迹吹干,奏报密封起来,交给了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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