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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同尘与灰(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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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宫的人都静默着。
樊登没有像南豫州叛军那样纵容士兵四处烧杀抢掠,才经历了无数场鏖战,他在殿前踱了几步,言语间和和气气的,仿佛是个礼节备至的远方来客,不沾一点血腥气。
“听说南朝的宫里堆金叠玉,走鸾飞凤,连御用的夜壶都嵌的玛瑙,却让叛军糟践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惜。
我们要是早点到,也不至于让建康百姓生灵涂炭了。”
他嗟叹一阵,见道一在一群畏畏缩缩的宫人中格外显眼,初升的月华照在脸上,那清冽的目光,不躲不闪地盯着自己,樊登微恼,指着道一问:“这又是哪位高人?”
薛纨道:“这位是天宝寺的道一师父。”
樊登“哦”
一声,“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是檀侍中的爱子,”
薛纨望着阿松二人,意味不明地一笑,“也是华浓夫人的……尊兄。”
“原来如此。”
樊登沉吟着,原本要发作的,也忍了,若有所思地瞧了道一一眼,他转而对阿松道:“南豫州叛军的贼首已经伏诛,夫人不用再躲躲藏藏了,请回华林蒲吧。”
阿松立即摇头,往道一身边躲了躲。
樊登恍然大悟,笑道:“夫人别怕——原来你还不知道,元脩在南山自缚请降,陛下不仅不降罪,还下诏封他为寿阳公。
在下是特地来迎接寿阳公和家眷去洛阳的。
此去洛阳,千里迢迢,夫人回华林蒲好好歇一歇,才好启程。”
这是一名统帅千军万马的将领,即便笑呵呵的,说起话来仍是不容置疑的强横味道。
阿松紧紧抓住道一的手——袖子里,他的手也没有温度,静静地任她抓着。
阿松胆气很壮,她大声道:“我不去洛阳。”
樊登摇头,“陛下特意嘱咐,要好好地请华浓夫人去,臣怎么敢违命?”
好像一夕之间,华浓夫人的大名就传遍了天下。
若在平时,阿松一定说不出的得意,此刻听到夫人这两个字,她便要胆战心惊。
她头摇得更坚定了,“我在洛阳举目无亲,去干什么?”
樊登虽然不耐烦,奈何奉了圣旨,也不敢太放肆,他耐着性子笑道:“华浓夫人,怎么能说举目无亲?陛下对寿阳公尚且礼敬十分,何况是夫人这样的美人?”
他笑着环视四周的残墙断垣,对北朝的繁盛很是骄傲,“汉家伊洛九重城,御路浮桥万里平。
我们洛阳,兰台桂户,雕梁绣柱,并不比建康差——在下认为,比建康更胜一筹。
听说寿阳公元后早被废黜,昭容也被叛军掳走,以后万千种荣宠,独属夫人一个,你不去,难道要在这废墟之中做个无人问津的废妃吗?”
阿松心乱如麻,不禁抬起头来,去探寻道一的眼神——自樊登闯入,他便静静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樊登身边聚集的火光,驱散了如霜的月华,他的讳莫如深的眼神后,有种咄咄逼人、快被火光燃烧殆尽的沉默。
在这令人窒闷的无言凝视中,阿松鼓起勇气,试探地问他,“你想去洛阳吗?”
道一眼里迸射出一种早知如此的尖锐讽笑。
他摇一摇头,坚决地挣开阿松的手,他退后一步,客客气气地对她说:“夫人一路保重。”
“我不去!”
阿松被道一甩开手,瞬间慌神了,她急得要把心掏给他,“你不去,我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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