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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第1页）

荷裳的下摆形如荷花花瓣，裙身修长，立时婷婷，行时袅袅，赛过玉露清荷，所以得名。

真正的荷裳从白色的裙腰，到深粉的裙摆，层层晕染过渡，雅致鲜妍，因此又名“玉荷”

，是乐坊姑娘们新近心头好，一条索价至少五贯，元墨觉得完全是在抢钱。

元墨和元宝身上穿的，裙色毫无过渡，直接一粉到底，除去勉强裁作花瓣的裙摆，半点也看不出哪里有荷裳的影子，大家将之称为“粉荷”

。

外形虽然稍稍逊色，但亦有亭亭玉立之感，而且价钱相当美丽，半贯钱便能买得两件，小乐坊的姑娘们都很喜欢，元墨也给家里的几位姑娘买过几件。

元墨专门找了这件裙子，一穿出去，但凡有点经验的，都知道她打哪儿来的。

然后再浓浓地搽上粉，涂上口脂，薰上香，问欢姐借了几件不值钱的镀金首饰戴上，活脱脱就是小乐坊里没见过世面的小女伎。

元墨自以为已经是算无遗策，滴水不漏，结果还是忘了一件事。

她上一次穿女孩子的裙裳，还是五六岁的时候，那也是唯一一次。

而这种裙子又远比一般的裙子要长得多，即使她个子高挑，一不留神还是会踩到裙摆，然后整个人当众摔成狗啃泥。

走到清凉坊的时候，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往前栽倒。

还好有前面两次的经验，元宝连忙去拉她，结果却是两人一起栽倒在这条京城最为繁华的大街上——他也踩着了。

冬天刚刚过去，春风渐暖，这会儿入夜不久，沿街的商铺檐下挑着明晃晃的灯笼，灯火辉煌，把一条长街照得耀如白昼。

饭后出来蹓弯的大爷们，领着孩子出来玩的大娘们，趁着华灯初上出来逛逛的女孩子们，还有仰慕京城盛景远道而来的异乡旅客们，以及挑着胆子沿路叫卖的小贩……把大街挤得满满当当，说是摩肩接蹱也丝毫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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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既然多，看热闹的阵势便十分惊人，路人们只不过是略停了停脚步，元墨就觉得周遭被围了一大圈。

她强忍着疼爬起来，捏着嗓子娇声埋怨：“哎呀，好讨厌呀，姐姐你推我做什么啦！”

元宝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能跟上戏份，直愣愣道：“我没——”

才说两个字，就收到元墨杀人的视线，赶紧捏着嗓子改口：“我没有呀，妹妹你自己走路小心些呀。”

“都怪这裙子太长！”

说罢，元墨挽着元宝的手，夸张地扭起腰，一路花枝招展招摇过市。

话说，往日里她总嫌家里的姑娘们好吃懒做，不肯用心招揽客人，现在才知道，光是把腰扭得这般风生水起，已经很不容易。

元宝就没有她这般卖力，或者是那超过二百斤的体格限制了他的努力，他扭得十分僵硬，白白胖胖的脸盘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拉住元墨的衣袖，低声：“我们回去吧……红姑要是知道了，会扒了我们的皮……”

这话让元墨抖了三抖。

岂止是扒皮？扒完皮只怕还要拆了骨头拿去泡酒。

遥想当年，她和元宝还是个可爱的小娃娃，懵懂无知，玉雪可爱，家里那帮姑娘们闲来无聊，把他们当成玩偶娃娃，打扮成了小姑娘，然后就被红姑揍了个屁股开花，生生饿了两顿饭，饿得她和元宝鬼哭神嚎，最后还是厨房的黄伯悄悄给他们两只大肉包子才算平息。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绝对不能穿女人的衣服。

一年之后她才发现，她好像比元宝少了某种东西，根本不是男人啊！

她去请教红姑，又一次被红姑揍得屁股开花，常年醉醺醺的红姑，在这种事上仿佛格外清醒，清醒到偏执的程度，狠狠盯着她道：“要是让人发现你是女孩子，你就从红馆滚出去，永远也别想再回来了，知道吗？！”

元墨再也不敢问一个字。

离开温暖的、芬芳的、有热菜热饭的红馆，重新去街头巷尾捡别人的剩菜剩饭、为半只馒头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