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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似是不知殿内众人都在思忖什么一般,目光全落在重断的背影上。
小时候他常溜来天宫帝座打盹儿,被父皇发现便是一阵挨骂,小龙太子哪儿受得了这数落,眼泪往下掉,天边降雨,一地的甜丹,身边儿有侍从打着扇弯腰捡拾。
那年的重断,不知从何处驭云千里,赶回来哄他。
父皇派人来捉小太子回殿受罚,重断也是这般挡在他身前,留一宽阔的背。
前些夜里,月色瑶台,风来千里,殿外墙根有小妖捻了天宫的落霜摊在掌心,暗道好似那小龙王颈项的白。
白虎又来过几次,来回踱步,厉齿将龙床雕柱咬了几处窟窿,仍是一副不通人识的模样。
它有时额间带伤,有时皮毛上有焦口,容千戟再拿不出力气去撕腿上的龙鳞,只得抱了陶罐为他碾磨草药。
一磨就是一夜,灯火通明,映得屋内屋外,星河不灭。
偌大的天宫,正因有小龙王神力庇护,暗设了结界,无一人见过白虎将军的原身。
一只不通灵识,徒有凶猛的虎兽。
晨光熹微,殿外雪晴云淡,每每还不待到重断醒来,容千戟便提前起身,将门翕开一丝缝隙,朝外看今日门口是否放了赤金云洗盆、皂角,以及换洗的衣物。
朱门外守着的小虾精听闻身后有了动静,一回首见了小龙王那张冰封似的面容,吓得回话声儿都带颤:“殿,殿下,她们说御苑遍地开了并蒂的雪莲,便结伴,结伴着去了……”
这天界的侍从,待他也愈发怠慢了。
“无碍。”
容千戟道,“你也去看雪莲罢。”
他动作利索地端起地上放得快结冰的赤金云洗盆,暗恼自己驽骀,转身回了屋。
按仙龄来算,容千戟已成年了几日,可生辰是哪一日过的,他不记得了。
每逢寒冬的尾,窗绡边凌澌暗涌得厉害,他性寒,总是怕冷,索性开了衣橱,取一层绒圈儿鹤氅往肩头披上。
龙床之上,重断睁眼醒来,方才坐起身,帘帐顶上又是那熟悉的红锦团龙纹锦绣。
又是容千戟的寝宫。
接连着数日晨起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重断已搞不明白处境,连续在这处醒来,浑身神力警惕性大大降低,影响着他的判断。
他环视一圈周遭环境,见那窗上冰凌结条,皱了眉。
这些锐物,小龙王若是想取他性命,颈项间那几两肉又何抵挡得了。
容千戟盛了温水入屋,未往床上看去,手中锦帕拧得湿润。
他拎起长袍的一角,滚边红麂绒线刺在衣摆,向上攥了些衣料,露一截儿拴了金锁脚镣的脚踝。
白净,却又不显得纤弱。
目光不自觉地停顿半秒,重断自己察觉不到,只是掀开被褥起身,定定地朝容千戟望去。
他眼看着容千戟转过身来,唤他一声:“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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