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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你推推我,我撞撞你,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小子先开了口:“回主子的话,我叫……李野狗。”
沈青差点被口水呛到。
能被家里卖掉的孩子,除非是那种家破人亡,一家人一个都活不下去了的情况,否则能有几个是受宠爱的被卖?虽然乡下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吧——苗氏曾经就深恨自己给沈璋起了个“璋”
字,觉得不过是农家小子,怕是担不起这个字才夭折了。
但贱名也不是野狗这么个贱法,连个狗子、狗蛋都捞不上——一般来说叫什么蛋、什么根的,虽然也不怎么好听,却是家里比较受宠的孩子了。
剩下的就更敷衍:刘三狗、李草儿、冯水沟,那两个小丫头竟连个名字没有,一个叫二妞,一个叫六丫。
沈青也不是那有文化的人,能给他们起什么风雅好听名字。
但让他喊野狗、水沟,又有些叫不出口。
沈青想了想,问他们:“你们想改个名字吗?”
几人面面相觑。
人牙子教过他们,到了主家,主人要给他们改名字是应该是,赐下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却没教过他们,主人问他们想不想改名字,又该如何应对。
想改吗?自然是想的。
好好的人,谁愿意叫野狗、水沟?就是在村里时,也会被别家的孩子嘲笑!
几个孩子吭哧了傍晌,在沈青耐心快要耗尽之前,陆陆续续点了点头。
“那你们自己有没有想叫的名字?如果有,可以给自己起名,没有我就帮你们取一个,可能也不会多好听,但总比现在的强。”
沈青道。
几个孩子又是一阵不说话。
唯有那个叫李草儿的小哥儿,犹豫了半天,壮着胆子道:“回主子,我想叫牡丹……可以吗?”
李草儿是家里第五个孩子,他上头有三个姐姐,一个小哥儿兄长。
待他被生下来,又是一个小哥儿,爹娘直接将他丢在稻草堆里。
深秋,他被丢在那里半日,竟然也没冻死,半夜了还在发出弱猫儿叫一样的哭声。
他娘终于还是不忍,又让大姐把他抱了回来。
可也仅仅是留下他一条命而已。
他从小就命如草一般贱——也不止是他,他上头的哥哥姐姐,又有哪个不是呢?
后来家里收成不好,弟弟又生了病——他娘终于还是在第六胎生下了一个小子。
赶上人牙子来村里收人,头一个被卖的就是李草儿:哥哥姐姐们已经大了,正是能干活儿的年纪,过两年也能嫁人换聘金了,唯有他刚刚十岁,不上不下的年纪。
李草儿被卖给人牙子之后,偶然有一次听人牙子说,牡丹花是世间最富贵的花,是花中之王,皇后娘娘每日簪的。
他不想再像草一样轻贱,他想做这世间最富贵的花。
沈青惊讶了一瞬,虽然觉得叫牡丹有些怪怪的,但李草儿能有自己的想法,沈青是很高兴的:“好,那你以后就叫牡丹!”
有牡丹开了这个头,李野狗也鼓足了勇气道:“我想叫李书明。”
这是他们村里秀才的儿子的
名字。
真正的李书明和李野狗同岁,日子却过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书明打生下来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三岁开蒙,十分有读书的天分,秀才公每每提起自己的儿子,总是不住口的夸赞。
不像他,生在一个贫穷的家里,父母还总是贬低、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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