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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的古书不少,时间不短,按理说对古文总该有一定的造诣,其实不然。
首先,我念书极不用功。
除了经常生些小病借题不去以外,实在没题目又不高兴去念书,就叫太监传谕老师,放假一天。
在十来岁以前,我对毓庆宫的书本,并不如对毓庆宫外面那棵桧柏树的兴趣高。
在毓庆宫东跨院里,有棵桧柏树,夏天那上面总有蚂蚁,成天上上下下,忙个不停。
我对它们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时常蹲在那里观察它们的生活,用点心渣子喂它们,帮助它们搬运食品,自己倒忘了吃饭。
后来我又对蛐蛐、蚯蚓发生了兴趣,叫人搬来大批的古瓷盆缸喂养。
在屋里念书,兴趣就没这么大了,念到最枯燥无味的时候,只想跑出来看看我这些朋友们。
十几岁以后,我逐渐懂得了读书和自己的关系: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以及一个皇帝之所以为皇帝,都有什么天经地义,我有了兴趣。
这兴趣只在“道”
而不在“文”
。
这种“道”
,大多是皇帝的权利,很少是皇帝的义务。
虽然圣贤说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寇仇”
之类的话,但更多的话却是为臣工百姓说的,如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等。
在第一本教科书《孝经》里,就规定下了“始于事亲,终于事君”
的道理。
这些顺耳的道理,开讲之前,我是从师傅课外闲谈里听到的,开讲以后,也是师傅讲的比书上的多。
所以真正的古文倒不如师傅的古话给我的印象更深。
许多旧学塾出身的人都背过书,据说这件苦事,确实给了他们好处。
这种好处我却没享受到。
师傅从来没叫我背过书,只是在书房里念几遍而已。
也许他们也考虑到念书是应该记住的,所以规定了两条办法:一条是我到太后面前请安的时候,要在太后面前把书从头念一遍给她听;另一条是我每天早晨起床后,由总管太监站在我的卧室外面,大声地把我昨天学的功课念几遍给我听。
至于我能记住多少,我想记不想记,就没有人管了。
老师们对我的功课,从来不检查。
出题作文的事,从来没有过。
我记得作过几次对子,写过一两首律诗,做完了,老师也不加评语,更谈不上修改。
其实,我在少年时代是挺喜欢写写东西的,不过既然老师不重视这玩艺,我只好私下里写,给自己欣赏。
我在十三四岁以后,看的闲书不少,像明清以来的笔记、野史,清末民初出版的历史演义、剑仙快客、公案小说,以及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说部丛书》等等,我很少没看过的。
再大一点以后,我又读了一些英文故事。
我曾仿照这些中外古今作品,按照自己的幻想,编造了不少“传奇”
,并且自制插图,自编自看。
我还化名向报刊投过稿,大都遭到了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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